我用两个连续的夜晚读完了《当呼吸化为空气》这本书。在这之前，我已经读完了斯蒂芬·韦斯塔比的《打开一颗心》。
《当呼吸化为空气》是保罗·卡拉尼什在被诊断出晚期肺癌后写的回忆录，记录了他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医生到面对死亡的过程中的心路历程。书中他分别从医生和患者的视角探讨了生命的意义、医疗的本质以及人类面对死亡时的态度。读完这本书，我对自己是否想成为医生这个问题有了新的思考。
与之相比，《打开一颗心》则更多记录了韦斯塔比作为一名心外科医生所“经手”的各种各样的病人和手术，以及他对医疗过程的热情和对患者的关怀。这本书让我看到了医生职业的另一面——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挑战，更是与患者建立深厚联系、在生死边缘提供支持的过程。
直接的回答“我真的想成为医生”这个的问题，现在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至少这个决策远远不是简单的“保障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这一简陋条件所能直接判断的。保罗在书中说他的一生都在寻找人生的意义。作为医生，他治愈病人、帮助病人恢复健康；作为患者，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他在面对死亡的各种思考也塑造了他对生命意义的追寻和自己的理解。他说，神经外科对他而言不能说是工作，而是一种使命的召唤。他的主治医生艾玛曾像对无数的患者一样对他说：“你应该做对你最重要的事情”。于是病情恢复的保罗又回到了手术台上，继续行医。
正如韦斯塔比在《打开一颗心》中戏谑地说，他是对肾上腺素上瘾了，痴迷于各种复杂手术、新的术式、与患者的交流等等各种过程中带来的刺激和满足感了。这似乎能够总结出一些“好医生”的特质——他们似乎都对医疗这个过程本身充满了热情和兴趣，甚至是痴迷了。这其中就必须承担极大的责任，逃避责任的医生绝对不会是好医生，保罗书中提到的那个痴迷于完成“待办事项”清单、不愿承担责任的医生绝对不会成为一名好医生。如果只是想完成指标和任务、拿到工资，那医生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工作之一。工作时间长、工作压力大、门槛高、晋升慢、需要承担大量责任、工作风险大···以这样的心态做医生，和其痛苦。相比，如果是出于对医疗这个过程的热情和兴趣，想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学习、不断挑战自己、不断帮助患者，愿意承担责任，那么医生这个职业就会非常有意义了，也会成为“肾上腺素上瘾”的人们的一个好选择。
我在前一篇文章中提到，我不想成为医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担心自己没有“自己的课题”可以追求了。人生的意义是会随着人生阅历的改变而不断改变的。我意识到我有这样的想法很大可能是我仍处于相对自由的大学阶段，有太多“自己的课题”可以追求了，所以我担心一旦成为医生了，就没有“自己的课题”了。但是回想到跟师兄进手术室、看急诊的经历，我不得不说医生这样承担责任、面对挑战的职业确实对我有十足的吸引力。
任何人对世界的认识都不可能全面，“朝着终极真理前进向前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我不可能永远预测未来、考虑到种种情况做出“未来看来”的最优解。对于人生意义的追寻，我们也许知道既往的函数值，如果把当下自己对人生意义的理解当作这个函数的梯度，把对人生意义的追寻抽象为最大化这个函数的值，那么做法就很明确了——沿着这个梯度前进就好了。过去是值得参考的，未来是值得思考的，但是过于沉溺于过去或未来，就往往会沉溺其中。我的专业是临床医学，我也有着一些兴趣，既然想不清楚未来想做什么工作，那么不如从这个循环中跳脱出来，在“终点线”逼近之前，我还是有充分的理由让自己着眼于当下的经历，去追寻当下的意义、或者说向着当下最大化意义的方向前进。无论最终这条函数线终止于何处，它的轨迹也终将成为我存在的证明。
韦斯塔比带我深入领略了心外科医生的工作。他让我看到了心外科领域很多前沿技术和术式创新和运用的过程。就像他无数次唠叨的，医生这个职业与量化指标产生强关联是万万不可的。他说，“年轻的医生因为倒霉，在明确要求公开各种手术指标的当下，他就在医生这个职业上死亡了”，一味的指标化，将手术的成功与否、成本控制等等强行指标化，并明确与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挂钩，简直是在侮辱医生或者说医疗行业。在治疗的过程中，不从实际出发治疗患者，转而只是对那些生化指标进行治疗，最后得到一具教科书指标的尸骸，这样的医疗又有什么意义呢？并不是否定指标、量化这些东西，一个系统中合理的奖励惩罚机制是保持这个系统永续向前的重要基础。但是也必然要看到这些指标带来的局限。
保罗的这本书也鼓励了我开发个人主页、写博客的想法。本书正文的最后一段，保罗希望他的女儿能够一直记录自己的生活，他自己也在病入膏肓之时坚持写作、完成了这本书的手稿。也许难免说，这本书有很多“跑题”或者“突兀”的地方，就比如那一大段关于他对宗教的看法和对于无神论的讨论。但是我觉得这也是这本书的魅力所在了。它并不是一本严谨的学术著作，而是一个人对自己生命经历的回顾和总结，充满了个人色彩和情感。正是这些“跑题”或者“突兀”的地方，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立体的保罗·卡拉尼什，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了他对生命意义的追寻，也鼓励我多写，而不是总是过于担心写得不好、写得不够好、写得不够有意义等等这些问题了。
最后我想用贯穿《当呼吸化为空气》的一句话作结。愿我们无论身处何处、遭遇怎样的境遇，或是得意、或是迷茫，都能一直向前。
“我无法前行。我仍将前行”。